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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那些远去的岁月+侯艳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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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美文精选网 时间:2019-02-20 16:59 阅读:次    作品点评

那些远去的岁月

侯艳杰

那时年画

似乎所有和我一样年纪的人,对于传统年画都有一种特殊的情结。那时年画纸质一般,如同那时的乡间女子一般不施脂粉,素素的一张脸,虽不加修饰,却有着一种天然的淳朴,眼角眉梢少了风情,似乎藏着某段久远的故事。那些色彩斑斓的图画活色生香了一段童年时光,也见证了那时的生活心情,折射出鲜明的时代烙印。

年画是中国画的一种,历史源远流长,始于古代的“门神画”。相传,唐太宗李世民生病后常常做噩梦,耳边似乎经常有鬼哭神嚎,以至于夜难成眠。大将秦叔宝和尉迟恭知道后,便自告奋勇,一个持剑,一个拿叉全身披挂整齐站立在宫门两侧,果然以后平安无事。李世民感念之余,命画工将他两威风凛凛的形象绘在宫门上,称为“门神”。后逐渐演变成了画像,清朝光绪年间,正式称为年画。年画是民间艺术苑中的一朵奇葩,由早期的自然崇拜和神祗信仰逐渐发展为驱邪迎祥、祈福消灾的风俗,寄托了人们对幸福安康生活的向往和祈祷。

年画的内容也是无所不有,带着芳香的泥土气息。花草虫鱼,植物风景,神话故事和民间传说,国家领导人,英雄人物,十二生肖,神明等等尽在其中。像什么鲤鱼跃龙门,莲年有余,招财进宝,吉祥如意,很多利用谐音寓意,直观或是隐喻。门上贴门神,保佑家宅平安,墙上贴一对大胖男孩和女孩,寓意儿女成群,或是子孙满堂,贴领导人和英雄人物,表达了对他们的崇拜和敬仰……

而我们那时最喜欢的就要属那些民间传说和故事了。小时候,物质匮乏,生活水平也低,乡下的小孩吃喝都成问题,更不要说故事书了,所以每年更换的年画就成了我们的最爱,是我们最早的启蒙读物。每次妈买年画时,我都要求自己去选,而且一开始是不买的。要挨个摊位去翻看,一次看不完,下次再去,每每脚冻得像猫咬似的,全身都冷透了,在卖画人不耐烦的神情里一步三回头,磨磨蹭蹭地离开。常常拿起这幅,又舍不得那副,再三比对之后,最终选定自己钟情的那幅。看小贩把画小心地卷起,然后轻轻地抱在怀里,欢天喜地跑回家,心里、眼中徐徐有花盛开。

每到贴年画的时候,都特别隆重。妈在厨房生火打浆糊,我郑重其事地在年画背面刷匀浆糊,爸两手拿起年画的上部贴在墙上,再用笤帚小心翼翼地扫平整,弟弟则站在一边指挥,看贴的正不正。这时全家的眉眼里汩汩流淌着喜悦和对新年的祈盼、憧憬。这些年画像是给斑驳的墙壁穿上了新衣,整间屋子都亮堂起来,年的味道被渲染得愈发浓郁醇厚。

贴完年画最开心的就是去小伙伴家串门了,跪在人家的炕头,看那些精彩的故事。故事年画是一张画上画出许多大小一样的画面,一个画面下面是一些简明的故事情节。像《牛郎织女》《天仙配》《三英战吕布》《白蛇传》《鸳鸯楼》《杨文广招亲》《乔太守乱点鸳鸯谱》《卖油郎独占花魁》……那些曲折离奇、惊心动魄的故事,配上惟妙惟肖的人物,活灵活现的画面,丰盈了我们年少无知的时光,满足了我们的求知欲望,深深地烙印在生命之中,永远无法忘怀。

随着时代发展,年画渐渐离开了年的舞台,逐渐被一些名人字画、挂历、十字绣、工艺品等取代,但年画曾带给我们的美好岁月依旧清晰。其实,年画不仅是“年”的附属和点缀,更是一项民族文化的瑰宝,因为它包罗万象,记载了历史、文化、传统、风俗以及创新的民族精神。2006年,国家公布了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其中就包括杨柳青木版年画,苏州桃花坞木版年画等十二项木版年画。衷心祝愿我们的传统年画在非遗的庇护下,能继续在历史文化进程里发扬光大,落地开花,于我们也是一种慰藉,熨帖而温暖。

缝补岁月

逛街的时候,看见满街流行的破洞牛仔服,尺度之大,不禁瞠目结舌。

唏嘘不解之余,忆起往昔,心头百般滋味翻涌。小时候,生活贫困,孩子又多,买不起新衣服。但凡破了一个小口或是刚刚“麻花”(要坏没坏),大人们赶紧找来碎布补上,以防破洞越来越大。那时的衣服都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孩子多的人家,最小的孩子几乎是穿不到什么新衣的。即使旧衣服实在没法穿了,还要把完好的地方剪下来留着做补丁用,或长方形,或正方形,或圆形不等。根据破损地方的特点选择用不同形状的补丁,一般衣领和肩头用长方形的补丁,膝盖用正方形,屁股则用圆形。

我们小时候都比较淘,没有玩具和零食,更没有游戏和动画片,所以爬墙上树,剜菜放牧,总也不消闲。胳膊肘、膝盖、裤裆、屁股更是坏得一茬接一茬,补了一回又一回,新补丁补在旧补丁上,一层又一层,叫补丁摞补丁。每次衣服刮破磨烂以后回到家,妈都会咬着牙举起手生气地骂我们是“败家子”,但骂归骂,气归气,手却从没有落到我们身上过。拆拆洗洗,缝缝补补成了妈生活中一项重要的功课,也成了多年以后我们最温馨最深刻的记忆。

好的补丁颜色、质地、形状、针脚要恰到好处。有时候,实在没有接近颜色的布块也只能退尔求其次了,所以孩子们身上东拼西凑来的大小不一、五颜六色的补丁也就不足为奇了。如果有一件没有补丁的衣服那是要压箱底,留到出门时候才能穿的。恐怕当年的大人怎么也不会想到今天破洞越大越时尚吧。

妈手巧心细,补丁总是方方正正,干干净净,针脚细密匀称,平整有致。经常在晚上,昏暗的灯光下,拿起我们破损的衣物,一边嘴里嗔怪着,脸上漾着不自觉察的笑容,一边拿出针线笸箩。先将补丁边缘窝到里面,用指甲反复压出折痕,再用热茶杯来来回回烫平整,认真地戴上顶针,然后飞针走线。只见她上挑下拉,钢针在布上欢快地舞蹈着,像岁月击打生活的节拍。妈心无旁骛,一丝不苟的样子是我们记忆中最美的画面。妈要强,补出来的补丁平平整整,熨熨贴贴,不像有的妈妈补出来的补丁歪歪扭扭,皱皱巴巴的,这样的衣物穿出来总是惹来小伙伴嘲笑的目光。

有很多心灵手巧的妈妈,在不是很大的破洞上还能绣上花朵,让旧衣物也能开出一朵朵朴素别致的花来,更像一件工艺品让人爱不释手,看着舒心。日子就像被拽紧的针线,把普通百姓的勤劳朴实和缜密的心思缝进密密的针脚,缝补的何止是破洞,更是对孩子绵绵不尽的爱和对生活对美的热烈追求呀!

当然不止衣裤,那个年代什么坏了都要缝补,围巾、手套、帽子、鞋袜、背包、麻袋、凉席,甚至缸、水桶、锅坏了,也要打上“补丁”。那些纯真的岁月里,我们的眼神清澈干净,我们的思维简单透明,不知攀比和虚荣为何物,就那样明明媚媚地快乐着。反而觉得打了几层补丁的鞋袜更加暖和舒适。

当年的我们似乎没觉得穿补丁的衣物有什么不妥,肆无忌惮地追逐打闹,每年的开学典礼上,我穿着带补丁的衣服,慷慨激昂地代表学生讲话,坦然地接过三好学生的奖状,在全校学生崇拜的目光里骄傲地扬起头,自豪和喜悦真真切切地写在脸上,那个时候,所有的快乐和满足是从内心流淌出来的,幸福和贫寒没有一丝一毫的关联。

如今,满街张扬的名牌服饰,孩子们恐怕早已没有补丁的概念了,商场里偶然见一块异样的布贴在衣服上,也是别出心裁的时尚和另类与个性的标榜和彰显吧。与当年的补丁早已不能同日而语,混为一谈了。

一寸寸缝补出来的岁月虽艰辛和困顿,却真实,温暖而生动。那些在陈年旧事里奔腾流走的简单的快乐和对生活的热爱和崇敬,那些激昂有力的少年的心跳,恐怕只属于曾经的时代了。

生活越来越富足,打补丁的记忆渐行渐远,也只属于我们这一代人了。但不管怎样,那些缝补岁月终不能忘,依然是生命中最朴素最厚重的风景,它让我们学会珍惜。

 

千层底

小时候,国家计划经济,物质匮乏,很少有人家买得起鞋子。农闲的时候,女人们多数时候都在纳鞋底做千层底布鞋。说起来,千层底是一种古老的手工艺,其历史可以追溯到三千多年前了。

千层底工序非常烦琐,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首先要打“袼褙”。选一个天气晴好,阳光明媚的天气,准备好一块木板,便开始用水和白面在锅里熬浆糊。熬浆糊是很讲究的,不能太稀,稀了黏度不够,也不能太干,那样打出的袼禙又厚又硬。浆糊熬好后,妈高高地挽起袖子,在木板上刷上一层浆糊,然后铺上“铺衬”,“铺衬”就是从“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破得千疮百孔不能再穿的旧衣服上剪下来的一块块稍微完整的布片,因为是将就材料,所以布片大小不一,颜色不一。铺一层“铺衬”,刷一层浆糊,不久之后,这些曾经破烂不堪的碎布头就会变成结实的千层底,带我们一步步丈量人生。这可是一道化腐朽为神奇工序,让那些枯燥简单的岁月多了些许别样的色彩。

刷好的袼禙放在烈日下暴晒,晒干后把鞋样子铺在上面,照鞋样子剪出一片片鞋底模样的袼禙。妈的柜子里有一个很厚的账本,从我记事开始,它就一直安静地躺在那里,见证岁月流逝和变迁,悠悠地诉说往事如歌。上面除了妈记的一些歪歪扭扭的零星账目外,书页里夹着的全是妈的宝贝——五颜六色的鞋样子。妈用硬实一点的花花绿绿的纸照着我们每个人脚的尺寸替成大小不一、款式不同的鞋样子,那些年随着我们脚不断地长,几乎每年妈都要给我们更换鞋样子,然后都工工整整地保存在账本里。好多年,我都对这个账本有着异常浓厚的兴趣,没事的时候就会翻出来看一会,像是欣赏一件件艺术品,那些好看的鞋样斑斓了年少的记忆。剪好的袼禙四周的毛边用白布条包好,然后把几片重叠在一块,鞋底的雏形就出来了。

下一步就要搓麻绳纳鞋底了。妈拿出一捆麻,搭在幔杆上,抽出几缕粗麻,捋平拉直,分成两股,中间分开点距离,然后一头固定,在手掌啐口唾沫,从另一头用力搓起来,等到麻全部拧成劲儿,放开手,自然就拼在一起了。土黄色细细的麻绳一寸寸从她手中长出来,将慈爱和祝福也一并搓进去,一步步长长的岁月随之铺展开来。偶尔我心血来潮想帮忙,却越帮越忙,常常弄成一团乱麻。

棉布填千层,麻线扎千针。纳鞋底是最辛苦也是最重要的步骤了。妈的手总是血迹斑斑,老茧累累。每次我坐在在昏黄的灯下写作业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纳鞋底,如果我写完作业,她就会把收音机打开,随着传出来的音乐哼着歌。她带好顶针,先用大锥子扎透鞋底,再把穿好麻的粗针灵巧而娴熟地透过针眼,昴足了劲拽紧,这个步骤可不能偷懒,如果不扽紧,鞋底就不结实了。每隔一会,妈都会用锥子在头皮上轻轻划几下,我偷眼望去,她年轻的脸在灯下格外好看,锥子轻轻划过头皮的样子,那样优雅和轻柔。有时候,顶针一滑,针就会扎在她的手上,鲜血顺着针眼流出,她也不声不响,用嘴吮吸几下,继续埋下头,一丝不苟地纳着手里的鞋底,这一个枯燥的动作不知要重复多少次。一段岁月在一行行密密麻麻的针脚里静静流淌,走出的是平安,沉淀的是点点滴滴的心血和浓浓的爱。

纳好的鞋底针脚凸起,细密匀称,排列整齐,用锤子捶打平整结实,就开始剪鞋帮。鞋面多半是黑色的粗布或趟绒,女孩子的鞋面颜色会鲜艳一些,如果母亲心灵手巧,还会绣一些花草、蝴蝶之类的图案。鞋帮做好,一般单鞋要在鞋口的地方缝上松紧,女孩子多是带带鞋。滚好边口,和鞋底牢固地缝在一起,一双千层底就做好了。但这还没算完,做好的鞋要用鞋楦子或塞满棉花,旧布条什么的把鞋面撑起来,这叫楦鞋。

冬季的棉鞋是匝眼的,还要在鞋帮和鞋底里絮上棉花保暖,每年妈都将脱落的驴毛、狗毛、羊毛留起来,絮到棉鞋里,即使那些年的冬天零下几十度,我们的脚都是暖暖的。每做一双鞋,都要耗费几天的时间,慢工出细活,急是不行的,每一步骤都要有条不紊,精而细,鞋子才会合脚,才会舒适。每次妈做好鞋,都会先让我们试试合不合脚,如果合适,她便眉开眼笑,如果挤脚,她会懊恼很久,只好重新来做。穿着妈做的千层底,我们的脚从没冻伤过,也没有过脚气和异味。直到上高中,女孩子们都已经穿各种各样新颖的皮鞋和旅游鞋时,我还在她们费解的眼光里穿着妈做的千层底,享受那一层一层的温暖,一步一步走过岁月人生,踏实而稳健。

再后来,长成了大姑娘,便经不起市场上各种漂亮鞋子,尤其是高跟鞋的诱惑。而且现在市面上卖的千层底布鞋花样百出,新颖、时尚、美观,无论是质量还是设计都是精益求精,可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少了些许曾经的感觉。当年的千层底虽然粗糙而简单,成了那个时代的印记,但是那里满满的是妈妈的关心、叮咛、担忧、期盼和疼爱,一针一线都是爱和甜蜜,终是无可替代。

许是年纪的关系,越发怀念过去,怀念那些远去岁月里的零星片段,滴滴点点,朴素而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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